关税博弈与运力狂潮下 北美航线走向何方？

北美航线于2024年第四季度成为全球集运市场价格波动的核心推手。宁波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（NCFI）数据显示，2024年第四季度NCFI综合指数均值为1651.8点，同比上涨114.8%，创近十年同期新高（疫情期间除外），这一涨幅背后，是多重复杂因素的交织作用。

然而，进入2025年年初，北美航线运价却急转直下。这主要是受春节淡季与航运联盟重组影响，班轮公司为争夺货源，纷纷降价揽货，运价持续回调。截至2025年2月14日，宁波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综合指数回落至1333.4点，较2025年年初下跌40%，连续六周呈下行趋势。

回溯2024年北美航线运价走势，堪称跌宕起伏，全年呈现出鲜明的 “双峰” 特征。首轮上涨发生于第二季度，美国发布对华加征301关税四年期复审结果，对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电池等产品关税税率上调，这一政策触发出口商提前出货潮。同时，南美航线运力紧张，航运公司为调配运力救急，导致全球范围运力陷入紧缺困境。在此期间，北美航线运价每半月大幅上涨一次，6月末达到最高水平：美东航线运价为10258美元/FEU，总涨幅6800美元/FEU；美西航线为8105美元/FEU，总涨幅5300美元/FEU。

第二轮上涨发生于12月，特朗普胜选引发市场对高关税政策的避险预期，12月中国对美出口环比增长3.2%，创下2016年以来次高增幅，而且，由于美东港口罢工风险，货主为规避港口拥堵风险，纷纷选择将货物转运至美西，使得美西航线运价水涨船高，运价分化特征愈发显著：美东航线运价为5847美元/FEU，总涨幅1099美元/FEU；美西航线为4239美元/FEU，总涨幅1820美元/FEU。

需求端：

关税扰动与结构性调整

自2018年中美贸易战爆发后，中国对美出口贸易格局发生深刻变革。中国对美出口贸易额占总出口比重从19.2%断崖式下降至14.7%，中国从美国第一大贸易伙伴退居第四位。这一结构性变化的核心转折点源于特朗普政府实施的贸易保护政策：美国分三轮对中国约5500亿美元输美商品加征7.5%～25%关税，直接导致2019年双边贸易额增速由正转负。然而2020年全球疫情冲击引发供应链系统性中断，尽管拜登政府延续对华贸易限制，中美经贸关系随全球供需格局动态调整恢复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即便在供应链重构压力下，美国市场对中国出口商品仍呈现显著依赖性，反映出两国间深层次的产业互补性与价值链粘性。

从中国商品出口品类来看，以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为代表的“新三样”先进制造业产品，出口量虽呈增长态势，但价格下滑，整体规模仍保持较高增速，增幅达27.3%、7.3%、34.3%，然而出口贸易额却下降12.6%，关税加征对国内生产商利润造成影响。与此同时，机电优势产品和家具、纺织、塑料等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增速稳定，分别增长8.7%、7.0%、7.0%、6.7%。美国本土在这些领域产能缺口巨大，商品需求刚性十足，尽管美国尝试转向东盟、欧盟采购，但短期内难以完全替代中国供应链效率。

供给端：

运力扩张与航线重构

2024年大批新建运力投入市场，12月全球运力规模高达3123万标准箱（TEU），同比增长10.5%，较疫情前增长约30%。北美航线运力部署增幅达8.6%，增量重点集中于美西航线，其中，洛杉矶港、长滩港2024年集装箱吞吐量分别达到1030万 TEU、960万TEU，同比大幅上涨 20%、20.3%，这一数据有力印证了北美航线运力的结构性倾斜布局。

运力大幅扩张背后，是两大关键因素驱动。一方面，由于红海危机持续，班轮公司绕航非洲好望角成为常态，亚欧航线因此直接消耗运力200万TEU，极大程度消解了新船投放带来的供给压力，致使2024年年底船舶闲置率仅为0.5%，远低于2023年同期1.3%的水平。

另一方面，Alphaliner数据显示，现有船队中船龄超20年的船舶占比突破35%，船龄结构老化触发自然更新周期，市场对于新造船需求持续旺盛。在供需错配下，北美航线在5月、12月遭遇港口拥堵危机，航线延误天数攀升至年内峰值。

2025年年初全球航运市场进入联盟战略调整期。主要航运联盟从原来的2M联盟、海洋联盟、THE联盟转变为地中海航运独立运营、双子星联盟（马士基-赫伯罗特）、海洋联盟和Premier联盟。其中，双子星联盟以提升准班率为核心战略，通过构建轴辐式枢纽网络重塑服务范式，其运营模式对传统联盟形成显著冲击。当下，为巩固市场份额，主要航运联盟已启动价格竞争机制，通过价格杠杆确保船舶舱位利用率维持运营基准线。

市场展望：

高波动性下的常态化博弈

综合来看，2024年北美航线运价受中美经贸政策与供应链依存度双重影响，呈现政策溢出效应。尽管运力持续性扩张，但供需基本面仍支撑运价维持中高位运行。

展望未来，海运需求有望持续性回升，关税博弈仍有待观测。克拉克森预计，2025年全球海运贸易量将增长1.6%至128亿吨，集装箱贸易增速将达到2.9%。

结合美联储、欧洲央行降息策略，跨境电商、汽配、家居、日杂等适箱品类有望迎来利好，相应出口或呈现扩张态势。

但随着美国大选落地，美国加征关税政策或将逐步实施，复盘历史关税经验，从明确关税威胁出现后到具体关税方案落地，企业短时期内会继续加快对美出口。但一旦关税政策落地，甚至加征到特朗普竞选主张的峰值60%，中国对美出口商品价格竞争力将系统性削弱，长期压制贸易增

运力供给方面，高位增长态势将长期保持。2025年全球集装箱运力供给预计增长6.1%，较2024年（10.3%）略有放缓，但整体依然维持在较高水平，新增运力达到235艘集装箱船、208万TEU。不过，考虑到中东地缘政治冲突存在较强不确定性，船舶绕行依然消耗大量过剩运力，客观上维持供需动态平衡。

运价走势层面，中高位运行成为常态，不确定性风险与日俱增。集装箱运输市场可用运力依然偏紧，运价将在相对较高区间内波动。然而，需要注意的是，若红海危机迎来转机，航道恢复通行，欧洲、地中海等航线上的可用运力完全释放，叠加中美贸易下行压力，北美航线运价可能出现断崖式下跌。

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、贸易政策变幻莫测的大背景下，北美航线运价波动已成为集运市场无法忽视的关键变量。相关参与方应精准洞察政策、供需、地缘政治等多维度因素变化，方能在复杂多变的航运市场博弈中抢占先机，稳健前行。

*作者单位系宁波航运交易所、天津市第一百中学